大庆环保示威与地方政府的苦衷

2017-03-03 08:31 作者: 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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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中国2017年3月3日讯】2月初,大庆市民已经开始在互联网上酝酿一场抵制引进高污染项目的抗议运动。遭到抵制的是一家特大型铝厂,名叫“大庆忠旺项目”(全称为年产200万吨特大高精铝及铝合金加工材项目),是一家全球第二的超级铝企业投资建设的,规画占地13平方公里,总投资460亿元。这家特大型铝制造企业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选址,正好位于大庆的水源地红旗水库边上,距离不足1000米,而且处于城市的上风方向,周边两、三公里内还有多个学校、居住区。有人指出,该项目还包含电解铝环节,“本身就是违规的。”厂址周围有幼儿园、中小学、省重点高中以及三所高校,还有密布的居民区。居民们纷纷表示,一旦忠旺铝业投产成功,哪怕经济条件不允许也将陆续离开这座城市。

一位东北石油大学的老师在网上发文说:“……有好心的朋友劝我别跟着掺和,这是政府力挺的项目,你们这样折腾没用的。为什么要抵制忠旺?要说因为破坏生态、污染环境、危害百姓,你可能会说我太虚伪。理由很简单,这是我的家园,我要在这里生活。……忠旺西侧就是大学城,忠旺占地面积超过三所大学总和,大学发展靠什么?教师和学生。忠旺来了之后,……相信但凡有些能耐的教师都会逐渐‘逃’走;学生呢?家长知道真相后,会将自己的孩子置于紧邻47个时刻排毒的大烟囱的高校就读吗?……最后很有可能三所高校再次要远走他乡,另寻出路,我们还是要被迫离开这里。……支持这个项目的领导们,敢问你们的子女毕业后会回到大庆发展吗?你们退休之后会留在大庆颐养天年吗?……维权之路,已然开启,三校老师团结起来,将带领广大市民将抵制进行到底,驱逐忠旺!如果没有成功,忠旺落户大庆之时,可能就是你我离开之际!”

面对民众的质疑和网上沸腾的舆论,大庆市政府是这样回应的:“市政府高度重视转型发展和产业项目建设,更重视生态环境建设和百姓关切。对于能够拉动经济增长、环评达标的好项目要集中全市之力大上快上;对环评不过关、能够造成环境污染、影响百姓健康的项目坚决不上。大庆忠旺铝业项目环保问题不过关绝不推进,环境评价不达标绝不施工。”这个态度看上去还不错,但接下来就是严厉警告:“对于非法聚集、诽谤、造谣等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司法机关将依法处置。”就在发出这个警告的第二天,数千大庆人聚集到市政府广场,拉起标语横幅,表达对高污染企业的抗议。大批警察列队保卫党和政府,广场上停了许多警车。据自由亚洲电台报导:有市民表示,政府的承诺没有丝毫可信度,他们一边说停工,另一边却仍有车辆向工地运输建厂材料。并且,当地现有的所谓“环评合格”的工厂每天都在制造大量污染,所以他们才走上了街头。但请愿民众并没有任何轻微的暴力或骚乱,仅仅是和平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同时也表达了对当局威胁的回应。

民众集会抗议的第二天,15日,政府当局发布公告,称暂停忠旺铝业项目:“将在取得市民广泛共识的基础上,再对项目的实施做出决策。”

从目前情况看,这次大庆官民双方都很克制,民众没有掀汽车、冲政府,政府也没动用武警、特警,作了解释和让步。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大庆政府还是值得肯定的。去年,在广东肇庆、湖北仙桃和陜西西安高陵等地,抗议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示威民众分别遭到了警方的强力镇压。百姓心里有一本帐,欠债是要还钱的。综合各方面消息,大庆市当局还是很有苦衷的。所引进的忠旺集团,是国家技术创新示范企业,高度重视生态环保。生产工艺和装备属于清洁生产一级水平,国际先进。废气废水废渣处理,也都是国际上成熟的、先进的技术。奇怪的是,都已经达到国际水准了,怎么还会遭到这么强烈的反对?从民众方面说,政府说的话,一概不可信,被欺骗的次数太多了。有人说,本来应该由省级部门审批的环境评估报告却是由大庆市环保局审批的,民意调查问卷造假,环评数据错误。这些都不去说他了,只问一句:为什么项目引进之初不举行听证,公开征询意见?——这是万万不可的,无论引资还是拆迁,都有公仆们自己的小算盘,而且,那不就成了“民有、民治、民享”的民主制度了吗?因此,大庆当局的苦衷,实缘于制度障碍。

大庆官方的另一苦衷是,引进忠旺铝业是从10年前开始的,6年前,也就是2011年就签订了正式协议。国务院三令五申“不得以任何方式新增电解铝产能”是在这之后,不是大庆违背了国家规定,而是国家朝令夕改,令地方政府骑虎难下。现在叫停,企业方面的前期投入全部损失,大庆方面也要支付一大笔违约赔偿,这些钱,国务院会出吗?从国务院角度说,眼看着产能过剩,铝材卖不出去,当然要猛踩刹车。看起来问题还在于制度:早就明白这种以行政命令来控制经济的计划经济老路走不通,但交出了掌控经济的大权,就等于把这部分权力交给了市场。一旦真正实行了市场经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因此,他们的苦衷你很难同情。他们苦中有乐,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看一看他们巍峨壮观的办公大楼,看一看他们脑满肠肥、志满意得的模样,就明白人民的血汗钱到哪里去了。

最后,有一件事令人很困惑:中国铝材生产早已产能过剩,为什么还要兴建巨无霸铝厂?全国电解铝需求过去大约是每年720万吨,而产能是1100万吨,也就是产能过剩超过50%。全国铝业陷入极度萧条,有人调侃两吨钢铁挣的钱还不够买一根冰棍,而铝业的形势比钢铁还严峻,95%的企业都在赔钱,全国一年亏损164亿!这种巨额亏损,只能由老百姓存在国家银行里的血汗钱来给他们垫背。如果大庆忠旺铝厂深谋远虑,想挺过这几年萧条,为将来发展布局,豪赌他一把,那么,他们应该自己来承担风险。总不能叫百姓一边承受污染之害,一边还要为你买单吧?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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