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人远天涯近》(十八)(图)

2018-01-09 00:10 作者: 宋唯唯

手机版 正体 0个留言 打印 特大

小说连载:《人远天涯近》(十八)
小说连载:《人远天涯近》(十八)(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接续:小说连载:《人远天涯近》(十七)

“不是我非得要这么说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人家和你一样,从乡下出来不假,对你满和气也不假。可你总不能奢望他会喜欢你吧?你要是有这份心,那就光剩下折磨你自个儿了,往后只有受不尽的苦,苦死了也是你活该,和人家没关系的。人家晓得你的心意么?再说了,他晓得了又怎样呢?你凭良心说,他会看上你吗?”从雀雀的角度看荷荷,尽管充满了友爱,然而,荷荷的确只是一个出身穷苦、羞怯、相貌平平的女孩,人又不够活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灰姑娘的奇迹的那种人。

尤其可气的是,当她滔滔不绝地教训她的时候,荷荷的小脸上总是挂着那一副特有的,无法言说的,高深莫测的哑女的深情笑容,仿佛听见文星这个名字,这一刻就是极好的,值得好好体味。雀雀一看她那恍惚莫测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说的话,就怒火中烧地揪住荷荷,脸对脸地,痛骂她一顿。荷荷也赞同雀雀——说得都极有道理!然而,她那羞羞答答、耷眉耷眼的平凡面容下,偏偏就是胆大包天,明知故犯。但凡和文星沾点边的话,她就愿意听!骂她的话也没事,因为骂她是因为那个男人。荷荷觉得,因为有文星的名字,于是,有着一种特别的宁馨。这样的荷荷在雀雀看来,她不止是哑,还是聋的,枉她深明大义,早早晚晚地苦劝不止。

多少次,雀雀看见荷荷游魂似地,站在山道上,痴痴地抬头望那扇窗。山谷里的风吹着她贫苦的小花裙衫,乌鸦丧气地飞过,长茅草在风里飒飒摇摆。荷荷站在山道上的样子,格外地孤苦伶仃,做着她不该做的攀高枝的梦。叫雀雀看着就又怒又气!然而,满山荒野的长茅草,风吹着她小小的一个人,这样子落在雀雀眼里,叫她心疼荷荷,疼得心就揪起来。

待雀雀骂足了,摘好了菜,气呼呼地下山回窝。荷荷便回到东家家里,收拾晚餐桌子的杯盘碗盏,洗碗,清理厨房,擦灶台擦地板,不声不响地做完一概家事,便躲进自己的小屋子里,在灯下读书,文星交给她的书,每一本书,字里行间,她都读得极刻苦,用心,有一个字不认识,都会立刻查字典,一行字没读懂意思,翻页时都会掉过头去读。读到后来忘记了前头的人物谱系,于是翻回去重读。有一回文星随手从写字台上拿过一个牛皮笔记本,送给她,说,读书时记一记笔记,有好处的。是无心之举,那只笔记本,也只是会议上的纪念品,别无他意。然而,他赐予的,他说过的,予荷荷都是圣旨。她从此每天都记起笔记来。今天自己得失了点什么,她也写在那本子上。主要的,是摘抄他从前写的诗歌。他家里有他自己的诗集,荷荷悄悄地拿了一本回家来。没事就抄一首。

床头灯撒下来的一小片光,落在枕头上。书里的世界那么宁静,辽阔,她心里清清的。白天的地板,酱醋,残羹剩饭的盘子,洗不完的杯盘碗盏,雀雀对她的怒斥和各种极力否定,这些都留在了河对岸。她眼下身处的逼仄环境,像一出大戏的前景,叫她忍不住就跃跃然地,想要跳到未来去,未来必然是比现在要好的,什么都会有办法的。在这个世上,她暂且什么都没来得及经历,他日,她会苍老,一切都已经历过。然而,文星是她不变的宿命,她的人生,必然是围绕他而生发开来的。

有几天,他没有回家,阳台上空空荡荡的,他在哪里过夜?——这样的问题,揪心地熬煎着荷荷。会不会有一个女人?会不会去那个女人家里做客了?这样的妒忌和猜疑,是沉睡在每个小姑娘的血液里的念头,一旦开始爱恋,便绽放了,盛开了。荷荷被这样盛放的嫉妒、惦记,折磨得死去活来。待周末他回来,她问起来他这几天去哪了,得到的回答,都是出差的地名,荷荷心里又平伏下来。

下一次,她就老练地问他:“你是不是又出差了?还去得不短呢,去了五天呢。”

“你怎么晓得我出门五天?”文星感觉奇怪,问了一嘴。

“看你窗户上有没有灯光咯!”那些黑着灯火的窗口,几乎夺去了她生的乐趣。

文星默然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女孩背后的心意,其实这些心意,不需要体察,都能看明白的。然而,他不想看见的东西,他就看不见。根本上,荷荷的人生,在他这里感受起来,实在太微弱了。他从来体察不出那种木讷,顺从的外表下的暗流涌动是怎样的,因为他从来不是个顺从和驯服的人,他从来不把这样的人生放在心上。


看完这篇文章您觉得

评论



看中国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01 - Kanzhongguo.com All Rights Reserved.